湛江师范学院 尚劝余
统一战线是中国革命和建设的一大法宝。统一战线经历了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现在正处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即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新时期)。在新的历史时期，我国的社会经济结构发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变化，统一战线的内部构成也因此产生了重大变化，从而给统一战线工作特别是统战理论政策提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新课题和新任务。其中一个重要的新课题是：知识分子已经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看待党外知识分子在统一战线中的地位和作用，换句话说，如何理解党外知识分子既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同时又是统战工作的对象。本文试就这个问题谈一点个人浅见。
一
知识分子(包括党外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这是从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而言的，它既是社会阶级关系深刻变化的反映，也是新的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社会地位上升的体现。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时期，就阶级属性和社会经济地位而言，知识分子是资产阶级的一部分。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出身于非劳动人民家庭，受的是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思想教育和熏陶，依附于资产阶级。虽然知识分子中的一部分先进人物背叛了家庭和阶级，领导了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但并未改变知识分子作为资产阶级一部分的总体性质和地位。
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就阶级属性和社会经济地位而言，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1956年，我国基本完成了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结束了延续几千年的剥削制度，阶级状况和社会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民族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转变成为社会主义劳动者，作为剥削者的资产阶级不复存在，与此相应，知识分子也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周恩来在1956年中共中央召开的第一次知识分子问题会议上首次提出了“工人阶级知识分子”的著名论断，后来又在1962年的全国科学技术工作会议上进一步阐述了知识分子政策，肯定绝大多数知识分子是属于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然而，在“左”倾思潮泛滥的反右运动和后来的文化大革命中，作为工人阶级一部分的知识分子重新被戴上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帽子，被划入了剥削阶级范围，蒙受了空前的迫害和冲击。
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以邓小平和江泽民为代表的中共中央全面拨乱反正，重申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从根本上阐明了长期以来摇摆不定、困惑人们的关于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问题。邓小平在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开幕式讲话中明确指出：“在社会主义社会里，工人阶级自己培养的脑力劳动者，与历史上的剥削阶级社会中的知识分子不同了。”“他们的绝大多数已经是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自己的知识分子，因此也可以说，已经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一部分。”江泽民在中共十五大报告中也指出：“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在现代化建设中起着重要作用。”
那么，为什么说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的历史时期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如何理解这一问题？我想，可以从以下三个互相联系的方面去理解。
第一、知识分子自身的构成发生了变化。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时期，知识分子主要是旧中国培养出来的旧式知识分子。虽然旧式知识分子中有相当一部分一向关心祖国的前途命运，同情革命，拥护变革，具有强烈的爱国主义和民族忧患意识，但从总体上说，旧式知识分子大多出身于非劳动人民的有产者家庭，接受的是旧式教育，受到的是资本主义或封建主义思想熏陶，不论就其社会经济地位或是思想倾向而言，都属于资产阶级的一部分。因此这一时期对知识分子实行的是“团结、教育、改造”的政策。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特别是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知识分子主要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新式知识分子。从50年代开始，我国陆续在教育领域进行了一系列变革，改革了旧的教育体制，对原有的高等院校和科系进行了调整(增减和合并)，科学文化教育事业迅猛发展，新式知识分子与日俱增。这些新式知识分子大多出身于以工人和农民为代表的劳动人民家庭，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从小接受的是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新式教育，受到的是无产阶级世界观的熏陶，不论就其社会经济地位或是思想倾向而言，都属于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因此这一时期对知识分子实行的是“政治上充分信任，工作上放手使用，生活上关心照顾”的“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政策。
第二、社会经济结构和阶级关系发生了变化。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我国的社会经济结构和阶级关系就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作为剥削者的资产阶级已不复存在，知识分子成了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我国的社会经济结构和阶级关系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由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变，出现了多种经济成分、多种分配方式、多种利益群体，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发生了程度不同的分化组合。工人已不再是单一的国有或集体企业里的工人，也有独资合资企业里的工人，有些下岗工人再次转岗，成为各行各业的劳动者，甚至成为私营企业主或农场主。农民也不再是完全传统意义上的农民，而是有知识有文化的现代农民，有些则进城打工，成为企业工人中的一员，甚至挤身白领管理阶层。知识分子的分化流动更加明显，有些也进入企业或自己创办高科技企业。因此，各阶级之间的界线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工人阶级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与资产阶级相对立的单一体力劳动者阶级，而是成为社会主义劳动者(包括体力和脑力劳动者)的代名词，作为社会主义劳动者的知识分子也就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而且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第三、时代主题发生了变化。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时期，时代主题是政治革命，知识的价值被政治革命的漩流所淹没，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受到制约。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时代主题开始向经济发展过渡，但政治革命的余温尚存，知识的价值尚未得到充分一致的认识，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很不稳定，时而被视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时而被视为资产阶级的一部分。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时代主题是改革与发展，知识的价值在经济发展的主旋律中得到了充分展现，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也得到公认，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先锋队——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而且是工人阶级中掌握科技文化知识较多的一部分，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一支重要力量。这是因为，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是在对外开放和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进行的，当今世界，科技革命迅猛发展，经济全球化趋势日益增强，科学技术作为第一生产力的地位越来越突出，科技创新对人类社会生产方式和社会经济发展的影响，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是过去任何时代难以比拟的。进入新世纪的知识经济时代，知识的价值和作用越来越突出，知识成为创造社会财富诸要素中最基本的要素，其它生产要素都需要依靠知识来装备，知识更新和技术创新成为经济增长和发展的中心环节，成为实现现代化的关键。因此，知识分子作为工人阶级中科技文化水平较高的一部分，是科技进步和知识创新的主力军，是先进生产力的重要开拓者，关系着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进程，关系着改革开放宏伟事业的成败，关系着中华民族的盛衰。正因如此，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共中央对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和社会地位给予了明确界定，宣布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把知识分子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一支基本力量。
总之，由于知识分子自身构成的变化，社会经济结构和阶级关系的变化，以及时代主题的变化，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的历史时期，知识分子已经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作为知识分子的主要组成部分，党外知识分子自然也就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二
党外知识分子是统战工作对象，这是从党与非党的关系而言的，是由党外知识分子的地位决定的。对于这个问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具体理解：
第一、从统一战线的内涵来看。统一战线就广义而言，是指不同的社会政治力量，包括阶级、阶层、政党、集团乃至民族、国家，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为了实现一定的共同目标，在某些共同利益的基础上组成的政治联盟。而我们所讲的统一战线，特指由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组织和领导的无产阶级统一战线，它是无产阶级为了实现自己的历史使命，实现各个时期特定的战略目标和任务，团结本阶级各个阶层和政治派别，并同其他阶级、阶层、政党及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在一定的共同目标下结成的政治联盟。这个统一战线的基本问题就是无产阶级自身团结统一和同盟军问题，因此，它包含两层基本含义。第一层含义是内部统一战线，即就是无产阶级自身团结统一问题。工人阶级内部也存在不同的阶层和不同的政治派别，也存在着统一战线问题。周恩来在1950年全国第一次统战工作会议上就指出：工会是工人阶级的群众组织，工会有统一战线性质。邓小平在1979年全国统战工作会议期间进一步明确指出：社会主义劳动者之间也有统一战线。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工人阶级内部分化组合日趋加剧，内部统一战线也就日趋必要。因此，党外知识分子既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同时又是统一战线工作的对象，这是和统一战线第一层含义相符合的；第二层含义是外部统一战线，即无产阶级与同盟军的问题，也就是无产阶级及其政党与其他阶级、阶层、政党之间的政治联盟。党外知识分子虽然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但他们或属于其他政党，或属于非党，因而自然是统战工作的对象。总之，不管是在内部统一战线还是在外部统一战线中，由工人阶级中的优秀分子组成的共产党是统一战线的领导者，而其他阶级、阶层、政党，包括作为工人阶级一部分的党外知识分子在内，都是统一战线工作的对象。在新时期，统一战线实质是党与非党的联盟，党与党外知识分子的联盟，理所当然是统战工作的范畴。
第二、从统一战线的内部构成来看，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统一战线的内部构成是不一样的，然而不管是在哪一个时期，党外知识分子历来都是统一战线的重要成员，而且地位越来越重要。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时期，统一战线的内部构成是“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四个阶级的联盟，其中小资产阶级的代表主要是党外知识分子。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随着社会主义改造的完成，统一战线已由四个阶级的联盟变为劳动者和爱国者的政治联盟，广大知识分子包括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绝大多数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但同时仍作为统一战线成员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发挥作用。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的历史时期，随着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推进，科教兴国战略的实施和知识经济的发展，知识分子的地位和作用越来越重要，过去的统一战线是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现在知识分子作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特别是作为工人阶级队伍中主要从事脑力劳动的一部分，作为科学技术的开拓者、先进思想的传播者、“四有”公民的培养者和优秀精神产品的生产者，同工人、农民一起构成了统一战线的重要基础，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承担着重大的社会责任。
第三、从党外知识分子的特点来看，党外知识分子是爱国统一战线各个领域代表性人物的“源头”，是统一战线的人才源泉，各领域统一战线工作对象，绝大多数是党外知识分子，统一战线的代表性人士，都是有成就、有影响的党外高级专家学者。例如，我国有8个民主党派，其成员大多是党外知识分子，民主党派是我国爱国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统战工作的重要对象，民主党派与共产党长期共存，互相监督，将党外知识分子作为统战工作对象，有利于发展共产党与民主党派的长期合作关系，维护我国多党合作的政治制度。此外，党外知识分子中的许多人由于家庭和历史的原因，本人或亲属与港澳同胞、台湾同胞、国外侨胞以及华人有各种联系，将党外知识分子作为统战对象，有利于广泛团结和争取台、港、澳同胞和国外侨胞，促进“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方针的实现，也有利于加强与国外的科学、技术、文化交流，促进我国的改革开放。总之，将党外知识分子作为统战工作对象，做好他们的工作，就抓住了各个领域党外代表人士的“源头”，抓住了统一战线的关键，有利于整个统一战线和各个领域统战工作的开展。
第四、从党外知识分子的变化来看，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的历史时期，随着市场经济和对外开放的深化，党外知识分子队伍发生了新的变化：一是党外知识分子数量大幅度增加。我国知识分子已经由改革开放初期的不到1000万人发展到目前近5000万人，其中党外知识分子占总数的一半以上，他们大多工作在文化教育、科学研究、技术开发、经营管理、卫生体育等部门，是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骨干和中坚力量；二是党外知识分子队伍流动和分化加剧。在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条件下，党外知识分子已不再都是国家干部身份，目前全国3800万专业知识分子中，约有1000万在非国有企事业单位工作，形成一个新的知识分子群体，即自由择业的知识分子，其中大部分是党外知识分子，包括执业律师、注册会计师、资产评估师等各类社会中介机构中的专业人士，非公有制经济企业中的科技和经营管理人员，自由撰稿人、自由文化人、独立策划人、各类经纪人、个体医生等自雇知识分子，他们成为我国知识分子的重要组成部分；三是党外知识分子学习交流的范围日益具有世界性。改革开放以来，出国留学的知识分子已经达到30多万人，并且呈日益上升趋势，其中1／3回到祖国，2／3留在国外，这些留学人员所学专业从自然科学到社会科学，几乎覆盖了当代科学的所有领域，留学人员的来源几乎遍及全国各个省区市甚至中小城市，他们的影响扩及全国乃至全世界。上述这些变化表明，党外知识分子群体日益壮大，成分日益复杂，活动领域日益广泛，影响力日益增强，因此更有必要加强对党外知识分子的统战工作。
总之，从统一战线的内涵和构成以及党外知识分子的特点和变化来看，把党外知识分子作为统战工作对象，是非常必要的，是历史的必然和现实的需要。
综上所述，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的历史时期，知识分子(包括党外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同时党外知识分子又是统战工作对象，这既符合马克思主义原理，又符合我国实际情况。把党外知识分子作为统战对象，并不否认他们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也不否认他们是社会主义建设的基本力量，而是在肯定他们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的前提下，更好地贯彻中国共产党的知识分子政策，照顾党外知识分子的利益，反映他们的要求，充分发挥他们在社会主义建设各个领域的重要作用，表明了中国共产党在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对知识分子的空前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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